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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袭粉衣二十七载,以温柔与坚守护耳鼻喉稚童安康——专访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护士曾彩连
来源 : 深圳市儿童医院福田院区 作者 : 王增丽 周慧凌 供稿科室 : 护理部 发布时间 : 2026-06-12 16:04:59

  一袭粉衣,27年守护:曾彩连和她的“耳鼻喉娃”们在深圳市儿童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,有一个不成文的“秘密”:如果孩子扎针哭闹不止,或者术后不肯吃药,家长会悄悄问一句——“曾护士今天在吗?”他们口中的“曾护士”叫曾彩连,1997年毕业就扎进这家医院,一待就是27年。从满头青丝到鬓角染霜,从“小曾”到“曾老师”,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那些嗓子疼得说不出话、鼻子堵得喘不上气、耳朵痛得整夜哭闹的孩子们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,只有一天天、一次次弯腰、哄劝、扎针、换药。但正是这些琐碎,堆出了患者口中的“幸好有曾护士”。

  “当初选择护理,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孩子”

  1997年夏天,曾彩连从护校毕业,同学们争着去综合医院的ICU、手术室,她翻来覆去只填了一个志愿:深圳市儿童医院。面试时考官问她为什么,她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就觉得小孩单纯,你对他好,他就对你好。”27年后说起这话,她眼睛还是亮的。但她也承认,头三年差点没撑住。“第一个夜班,一个喉炎的男孩突然三度呼吸困难,嘴唇发紫,我吓坏了,手都是抖的。带教老师一把推开我,干净利落地吸氧、雾化、建立静脉通路,孩子才缓过来。”那天晚上她躲在更衣室哭了。第二天,她主动申请加班,把所有急救流程抄在小本子上,背了整整一周。真正让她坚定留下来的,是一个小插曲。一个三四岁的喉炎患儿,需要紧急吸氧,但孩子怕氧气面罩,拼命摇头,家长在旁边急得跺脚。曾彩连急中生智,把自己的工牌上一个小熊挂件取下来,贴在面罩上:“你看,小熊要跟你一起呼吸,你试试?”孩子愣愣地盯着小熊,竟乖乖戴上了。血氧从82%升到96%时,家长握着她的手哭出声来。

  “那一刻我就想,这辈子就干这个了。”她说,“护士不只是打针发药,有时候一个挂件就能救一条命。”

  “共情不是可怜,是懂他为什么哭”

  在耳鼻咽喉头颈外科,最常见的场景是孩子捂着耳朵、指着喉咙哭,家长抱着孩子急得满头汗。曾彩连常跟年轻护士说:“孩子哭不是不乖,是不舒服又说不出来。你得蹲下去,跟他一样高,才知道他眼里的世界有多可怕。”

  有一个案例在科室流传很久。5岁的男孩小宇,因为腺样体肥大反复入院,手术后还是复发,前后住了七八次院。后来孩子出现“医院恐惧症”——一进病房就发抖,缩在床角,谁碰他他就咬人。家属差点放弃治疗。

  曾彩连没有急着做任何治疗。第一天,她搬个小板凳坐在他床边,读绘本读了一个多小时,从《好饿的毛毛虫》读到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。第二天,她带了一盒彩色橡皮筋,教他编手链,编了三条,送给他妈妈、爸爸和自己。第三天,小宇主动把手伸出来,让她量血压、抽血。出院那天,孩子画了一幅画送给她——歪歪扭扭的粉色小人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曾妈妈”。

  “我眼泪差点掉下来。”曾彩连说,“他叫我妈妈。这孩子从一开始咬我,到后来叫我妈妈,中间我们花了整整两个星期。治病是技术,让孩子信任你,是靠时间磨的。”

  小宇妈妈后来逢人就推荐:“找曾护士,她比我这个亲妈还有耐心。”

  “有效沟通,是我听你骂完再说话”

  耳鼻喉科门诊量大,孩子疼起来家长心焦,冲突不少。曾彩连有个“笨办法”:先让人家骂够。

  一次,一个妈妈因为孩子扁桃体术后出血,情绪激动冲进护士站,把病历夹摔在桌上,指着曾彩连鼻子骂:“你们怎么护理的?我孩子差点出事!”

  旁边的年轻护士吓得脸都白了。曾彩连把她请到旁边的空病房,倒了一杯温水,坐下来听她哭了20分钟。等她声音小下来,曾彩连才拿出护理记录单,一条条指给她看:“您看,凌晨三点我们还来看过一次,当时没有活动性出血。现在出血量不大,医生已经用棉球压迫止血了,观察半小时如果止住了就不需要二次手术。您最担心的是不是要再开一刀?”

  妈妈愣住了,抽噎着说:“我就是怕……他那么小,再受一次罪。”

  曾彩连拍拍她的手:“我理解。我也是妈妈。您现在要不要进去看看他?我陪您一起。”

  后来这位妈妈给医院写来感谢信,说:“曾护士让我觉得,我不是一个人在害怕。”

  “家长不是针对你,”曾彩连总结,“是怕孩子出事。你让她把怕说出来,她就站到你这边了。”

  “学无止境:我记了二十多本笔记”

  曾彩连的办公桌抽屉里,摞着二十几本笔记本,从1997年记到现在。第一本的封面已经发黄,里面画着各种穿刺角度、用药图表、急救流程。有的页面还沾着碘伏的痕迹。

  科室引进新技术——低温等离子扁桃体切除术,术后疼痛护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老方法强调冷流食,新方法主张早期温凉半流质。曾彩连自己掏钱买了三本相关书籍,晚上下班后去深圳图书馆查文献,整整整理了一个月,做成一套《扁桃体术后饮食与疼痛管理小贴士》,配上卡通插图,贴在每间病房门口。家长扫码还能看动画版。这份材料后来被全院多个科室借鉴使用。

  “有人笑我,快退休了还这么折腾。”她笑着拍拍笔记本,“可孩子们会问‘抖音上说这个病要这样治对不对’,你答不上来,孩子就受罪啊。”她还利用业余时间考取了健康管理师证、儿童心理护理证。科主任在晨会上说过:“曾老师是我们科的‘活教材’,有她在,我心里有底。”“平衡工作生活?我欠儿子很多”提到家庭,曾彩连沉默了几秒,眼眶有点红。儿子小时候最怕听到她的手机响——那意味着妈妈又要加班。有年除夕,她值完白班刚要回家,急诊送来了一个两岁的气管异物患儿——瓜子皮卡在支气管,孩子已经出现三凹征,缺氧严重。抢救、术前准备、术后监护,忙完已经凌晨两点。她拖着步子回到家,客厅灯还亮着。儿子和丈夫在沙发上睡着了,电视放着春晚重播,茶几上摆着凉透的年夜饭,筷子都没动。“我儿子那时才五岁,后来他跟我说,‘妈,我长大不要当医生,太苦了,过年都不能在家。’”彩连声音颤抖了一下,“可他又说,‘不过你救了好多人,我为你骄傲。’”现在儿子已经上大学了,选的是医学相关专业。假期会来医院做义工,帮妈妈整理资料、安抚小患儿。曾彩连觉得,这大概是另一种平衡——孩子理解了妈妈,也就接过了那份善意。“最大的收获,是那些叫我‘妈妈’的孩子”曾彩连的值班柜里,有个铁盒子,不锁,但从不让别人碰。里面是一颗纽扣、一张贴纸、一条歪扭的橡皮筋手链、十几张蜡笔画,还有一封信——一个聋哑患儿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“谢谢阿姨”。“家长非要给我买东西,我都退回去了。这些小东西我舍不得扔,累了就看一眼,比什么鸡汤都管用。”有一件事她讲了很多次,每次讲眼睛都红。一个唇腭裂修复术后的小女孩,术后疼得不肯吃东西,曾彩连连续三天一勺一勺喂酸奶,边喂边唱歌。出院那天,女孩抱着她的腿不肯走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妈妈骗她说“我们明天还来看曾阿姨”,孩子才松手。

  结果第二天一早,小女孩真的又来了,手里攥着一块巧克力,都焐化了,黏糊糊的包装纸上歪歪扭扭写着“曾护士”。她是让爸爸专门开车带来的。“你说这份工作值不值?太值了。”曾彩连说,“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,就是喂了饭、唱了歌,可孩子记得你。”“对晚辈的嘱托:别嫌脏,别嫌烦”每年新护士入科,曾彩连都要亲自带她们做一项“必修课”——给气管切开的患儿吸痰。那活儿又脏又累,痰液经常喷溅,气味重,孩子一哭闹更是一塌糊涂。有个00后小姑娘第一天就跟吐了。曾彩连没批评,把呕吐物处理干净,自己示范一遍,边吸边跟孩子说“乖乖,马上就好”。做完她把吸痰管剪断,放进生物危害袋,洗手,转身对那小姑娘说:“你看,孩子配合你了,你越稳他越不怕。你嫌脏,他的命就在你手上。做多了就不怕了——不是麻木,是专业。”她还定了个规矩:每天晨交班前,先去看看昨天晚上新入院的患儿,握握小手,问一句“昨晚睡得好吗,嗓子还疼不疼”。这个习惯她坚持了十几年。有一次一个孩子发烧哭闹,她半夜两点从家里打车来科室,守在床边用温水擦浴,一直到天亮。后来科里统计过,连续五年,曾彩连是患者点名感谢最多的护士。但她从不主动提这些。

  “27年,想对自己说:你做到了”

  问她想对自己说什么,曾彩连低头搓了搓手指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  “以前觉得,‘辛苦了’这三个字说不出口,矫情。现在觉得,是挺辛苦的。当年一起来儿童医院的姐妹,有一半都转行了。我留下来,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能吃苦,是因为每次想走的时候,总有家长或者孩子把我拽回来。”

  她讲了一件去年的事。一个她十年前护理过的白血病孩子,已经完全治愈,带着自己画的贺卡来医院看她。孩子已经长到一米七了,管她叫“曾妈妈”。

  “我都不记得他了,他居然记得我。”曾彩连说到这里,终于没忍住,拿纸巾按了按眼角,“如果再来一次,我还是选儿童医院。”

  “未来,我想把经验传下去”

  如今,曾彩连除了临床工作,还负责科室的低年资护士带教。她正在做一件事:把耳鼻喉科常见20种患儿的安抚话术整理成小册子,取名《跟孩子好好说话——耳鼻喉科安抚指南》,每一篇都是一个真实案例,配上儿童心理学的简短解析。

  “不是教她们背话术,是教她们读懂孩子的眼神。”她说,“一个三岁的孩子捂着耳朵哭,他可能是痛;一个六岁的孩子不说话光流眼泪,他可能是被吓到了。你得会区分。”

  对于未来,她说:“等我退休那天,希望回头看,每一个我经手的孩子,都平平安安回家。如果还能带出几个‘小曾’,我就更满足了。”

  “最后,我想说……”

  致患儿:你们哭的时候我能懂,你们笑的时候我最开心。一定要快快长大,然后忘了我最好——忘了医院,就说明你们健康了。

  致同事:姐妹们,这条路不好走,但咱们一起走。累了就找我聊聊,我那儿有糖,还有那个铁盒子,可以给你们看看里面的感动。